2025年新岁漫游:石库门深处,邂逅田子坊的旧时光与新文艺

时间:2026-09-08 17:49:03 优秀范文

2025年1月的第一个周六,新年的钟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清晨的上海,寒风料峭,却吹不散头顶那片澄澈的蓝天和暖阳。九点半钟,我和老伴把自己裹进厚厚的冬衣里,扣紧羽绒服的帽子,戴上口罩,便精神抖擞地迎着冷风,踏上了新年的第一次“说走就走”的旅程。我们的目的地,是位于上海老城厢、声名在外的文化创意园区——田子坊。

这趟出行比上周去城隍庙要省心不少。田子坊恰好就在家门口的轨交9号线上,无需换乘,坐十五站就能抵达打浦桥站。出了地铁口,穿过站内相连的大型商场,再跨过一条马路,抬眼便望见了田子坊石库门1号入口——熟悉的里弄风情,就在眼前了。

田子坊坐落于泰康路210弄,是老上海石库门建筑群活化再利用的典范。与南锣鼓巷的规整气派、自带一种皇城根下的大气不同,田子坊是婉约的,也是小资的,甚至带有一丝回眸一笑的缠绵韵味。随着各路创意工作室纷纷入驻,这里完美演绎了新魔都与老上海的共生融合——处处流淌着小资情调、文艺气息与清新格调,海派生活的烟火味在这里被具象化。如果说外滩是一位叱咤风云的商界精英,那么田子坊便是一位蛰居在石库门里,用画笔诉说故事的艺术家。

追溯田子坊的“艺术觉醒”,不得不提1998年——那一年,著名油画家、文化实业家陈逸飞将工作室迁入这片空间。正是他的独具慧眼,让这片原本有些落寞的老厂房,逐渐汇聚起艺术中心、画廊与各类工作室,开启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艺术创意聚会。陈逸飞在旧时石库门与民居杂陈的工业废墟中发现了独特的美,并挖掘出其不可替代的价值,让即将被城市进程遗忘的角落起死回生,造就了如今极具文化气息的艺术新天地。可以说,没有他及一众有识之士的奔走与坚持,许多充满故事的老弄堂或许早已消逝在旧城改造的推土机声中。毕竟,失去的砖瓦易碎,但附着其上的城市记忆与历史底蕴,一旦消散便再也无法复原。

走进交错的弄堂,典型的石库门建筑风貌扑面而来。这里由三条南北走向的主弄和若干东西向的支路交织而成,依然有老街坊在此居住,空气中混杂着上海弄堂特有的五味杂陈的生活气息。据说,“田子坊”这个雅号,出自曾在此居住的画家黄永玉。他取中国古代画家“田子方”的谐音,便有了“田子坊”这个名字。如今,这里已然成为众多游客来上海怀旧打卡的必经之地。

与毗邻的时尚地标“新天地”相比,田子坊多了几分浓厚而温暖的生活温度。上海的精致与喧嚣在此处奇妙地融为一体。我们在迷宫般的弄堂里穿行,常常在不经意间,视野里便跳入一家家精致的特色小店与艺术作坊。那些三层楼高的老石库门住宅,楼下或许就是“茶米家”的茶香袅袅、“仕画廊”的静默布展,或是“气味图书馆”的芬芳弥漫,还有“守白艺术”的精巧陈设;而楼上,依然是寻常人家的日常居所。只要你稍微留心,便能看到巷弄露天座上闲坐的外国友人、提着菜篮踱步而过的本地阿姨,以及午后出来遛弯的老先生。新与旧、东方与西方、艺术理想与柴米油盐,在这里自然地交汇碰撞,迸发出一种生生不息的活力。逛累了,随时可以寻一处茶室坐下,品茗小憩,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们穿梭往来,也是在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,去理解上海、贴近海派文化。

田子坊的历史,始于1930年代。它由天成里、和平里、发达里、薛华坊等多个里弄坊间组成,最初便是一个中西结合、厂房与民居杂处的社区。建国前,这里居住着不少海员、医生、画家,以及洋行里的会计职员,堪称那个时代的“白领阶层”聚居地。新中国成立后,这些石库门房产被收归国有并统一分配,原本单户居住的套房迎进了五六户人家;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,又安置了一批住房困难的下层市民。当密集的人群涌入,这里也就逐渐成为上海人口居住密度最大的区域之一。

历经百年风雨,田子坊的石库门建筑依然静默矗立。作为中西合璧的建筑样本,石库门的门楣精雕细琢,既有江南传统砖雕青瓦的仪门样式,又兼收西欧建筑风格,常运用三角形、半圆形或弧形的花饰处理,类似西方建筑大门与窗棂上的山花楣饰。那份时光沉淀下的气韵,仿佛低声诉说着旧时上海滩的流金岁月。

行走其间,里弄的日常颇有风情。纵横交错的电线如乐谱般缠绕,三层阁楼顶上的“老虎窗”探头探脑,伸长的竹竿上晾晒着色彩灵动的旗袍,一把纸扇、一方丝巾、一只长袖,都弥漫着里弄特有的复古味道。我们看见对面窗台上,几株梅花显然被精心照料着,白的玲珑剔透、冰清玉洁。这时,一支悠扬的申曲从某扇窗里飘出,一位满头银发的阿婆眯着眼、打着盹,在藤椅上晒着太阳,整个人仿佛沉浸在对“你侬我侬”往事的追忆中。眼前此景,恍若小说里的旧时光——王琦瑶和“老克勒”的故事,仿佛就在昨日。

隐于繁华深处的田子坊,在每个晨曦和薄暮里都显得格外温柔。我们又逛进一家老字号的上海雪花膏铺子。一个没留神,老伴不见了踪影。我回头寻找,才发现她正饶有兴致地与老板娘相谈甚欢。见我进来,她兴奋地说:“巧了!老板娘也是咱江西抚州老乡!”他乡遇故知,那份亲切感瞬间拉近了距离。老伴高兴地举起手里的手提袋给我看,说是老板娘看在老乡情分上,原本40元4盒的雪花膏,特意多送了一盒。她盘算着,上次给家人带的雪花膏口碑很好,这次特意多买些,好送朋友和同学。我向那位中年女老板点头致意,心里不禁敬佩她能在这个寸土寸金的热门地标稳稳立足多年,果然,来自“才子之乡”抚州人的精明与勤恳,在此依旧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
这一路的见闻,我们习惯用图片和文字同步分享到家庭群里。当老伴把照片发给儿子时,很快收到了他的回应:“这就是你们该有的生活方式!”短短一句话,满含温暖。老伴则故作镇定地回复:“谢谢你的支持和鼓励。”

中西合璧的多元文化使田子坊声名远播。放眼望去,不少中外游客逛累了,便随意挑一家咖啡馆坐下,点一杯温热的卡布奇诺,耳畔或许正回旋着《梁祝》的旋律。他们在慵懒的午后时光里放空自己,体验“和而不同”的文化交融,也感受一份“大隐隐于市”的岁月静好。

若说上海是一部有故事的长篇巨擘,那么田子坊这一砖一瓦、一窗一台,便都是写满铅字的泛黄书页。时光如琥珀,将过往的传奇映刻其中。就像某天有月亮的晚上,于那棵夹竹桃树下,寻出祖传的铜香炉,点上一炉沉香屑,向远方的故人娓娓道来沪上弄堂的风情——这滋味,芬香了流年,温柔了岁月,也温暖了尘世间的你与我。

与我们十五年前初次游历相比,如今的田子坊或许少了几分当年纯粹的艺术氛围,却平添了更多世俗的商业气息。但这依然不妨碍它作为上海最具艺术范的创意文化街区。这里的画廊、画室、美术馆与艺术沙龙鳞次栉比,堪称弄堂文化与现代艺术的交汇处:陈逸飞工作室旧址、田子坊艺术中心、五号画家楼、任微音画馆、守白艺术宫等错落其间,丰厚的历史底蕴和艺术珍品应接不暇,再加上来自全球十八个国家的二百余家画廊入驻,名家名作琳琅满目,令人目不暇接,也让中外宾客为之流连忘返。

我们在老弄堂里慢慢踱步,抬头望望屋顶上的老虎天窗,以及那些细细排列的红瓦。山墙间的斑驳青苔,都诉说着百年老宅的风雨。露天酒吧里有外国朋友用不同语言交谈,间或夹杂着一两声清脆的上海话,恍惚间有种置身万国博览会的感觉。有人靠在咖啡馆外翻阅精美的画册,十分陶醉。我们还偶遇了一间画室,一位中年画家正为游客画像,十几分钟之后,一幅形神兼备的素描便跃然纸上,顾客意得志满,围观者中也真的有人开始排队等候成为下一位模特。

可能是年纪和阅历使然,我心里隐约觉得,一些纯粹的小资情调略带浮光掠影之感。然而,正当我有些微遗憾时,却在一条深藏的弄堂美术馆里,赶上了“36位艺术家2024年年终聚绘”的水彩、粉画联展,这场展览给我注入了不小的兴奋剂。展期为2024年12月28日至2025年1月4日,我们恰好赶在展览最后一天,得以近距离欣赏名家名作。据宣传册介绍,这是艺术家的年度之约,带来了整整一周的水彩、粉画盛宴,在整个田子坊街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。

更精彩的还在后面。我们意犹未尽地来到二楼,那里由旧工厂大车间改造的艺术沙龙馆别有洞天。四五位画家正聚精会神地进行现场作画,身旁围满了观众与美术爱好者。有意思的是,他们并非从零开始,而是在自己尚未完全收尾的作品上进行最后的调整和深入。那种直抵观感的美,让人屏息凝神。直到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:原来今天是七天活动的最后一天,真是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”。画家们的笔触、线条、氛围处理皆游刃有余,现场不少人都拿着手机记录,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
我像一块海绵,去捕捉每位艺术家不同的表现手法。有趣的是,我还注意到他们中有人别出心裁地使用了喷壶、牙刷、焊枪、丝瓜瓤等不常见的辅助工具。精湛的演绎让人心无旁骛,沉浸在艺术世界里,久久不愿离去,直呼过瘾。

下午回到家,我迫不及待地坐到电脑前,趁着记忆鲜活,敲下这段当天的游记随笔,发布到网上与好友分享。这一次的分享,收获了超乎预期的反响。学校退休群里的周珍老师留言:“你带着我们,好好学习了田子坊的文化。”语文老师郭淑娣也写了一段极为鼓励的点评:“不愧是集作家与画家于一身的领头羊!观察细致入微,文字精雕细刻,如数家珍,一一道来,让我这个身在县城的老师也领略到大城市浓厚的文化氛围!一对热爱生活的恩爱夫妇,走遍上海的名胜,写下了一篇篇散文佳作,你是咱们28中退休老师的骄傲,向你致敬!”我忙不迭回复道:“多谢郭老师的赏识和鼓励,您是行家,也是我的文学指导。您太抬举我了,我不过是想找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,丰富晚年生活罢了。”

另外,还有一位土生土长的上海人,原南昌美术职业学校退休的马向前老师也留言说:“田子坊我竟然还没去过呢!被你文章写得真生动,学习了!”看过这些真挚话语,我内心十分感动。